上城區中心醫院的VIP病房里。

消毒水的氣味被昂貴的香氛勉強掩蓋。

周臨風躺在病床上,兩只手臂都打著厚重的石膏。

被醫用支架固定成扭曲的角度。

他臉色蒼白,嘴唇干裂,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。

瞳孔里沒有一絲神采,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玩偶。

病房門被推開。

周楠踩著七厘米的細高跟走進來。

墨綠色的套裝剪裁利落。

暗金色的胸針在領口閃爍著冷光。

她胸前那條珍珠項鏈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

每一顆珍珠都圓潤飽滿。

在病房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微光。

“楠楠,你可算來了!”

坐在病床邊的女人立刻站起來。

她是周臨風的母親,周楠的嫂子。

她眼睛紅腫,妝容被淚水暈開,精心打理的發髻也散亂了幾縷。

她撲過來抓住周楠的手臂,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。

“你看看臨風……你看看他們把我兒子打成什么樣了!

兩只手……醫生說兩只手都廢了!

就算接好了,以后也拿不了重物,連筆都握不穩!”

女人的聲音尖利而顫抖。

帶著歇斯底里的哭腔:“從小到大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?

現在倒好,在黑鴉大學那種地方。

被兩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賤人……”

“嫂子。”

周楠的聲音平靜,卻像淬了冰的刀刃。

瞬間截斷了女人的哭訴。

她抽出自已的手臂,走到病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周臨風。

周臨風依舊盯著天花板,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。

“臨風。”

周楠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
“看著我。”

周臨風的睫毛顫動了一下,終于緩緩轉動眼珠。

視線落在周楠臉上。

那眼神里沒有憤怒,沒有委屈,甚至沒有痛苦。

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。

“姑姑。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
周楠仔細打量著他。

這個侄子從小被寵壞了,囂張跋扈,無法無天。

但至少眼睛里總有那股子不服輸的勁。

現在,那股勁消失了。

“疼嗎?”周楠問。

周臨風扯了扯嘴角,像是在笑,卻比哭還難看。

“麻藥還沒過。”

“我問的是心里。”周楠的聲音很輕。

“被一個你看不上的女人廢了手,疼嗎?”

周臨風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一直死寂的眼神里,終于翻涌起一絲扭曲的情緒。

那是被戳破自尊后的羞憤,是無力反擊的屈辱。

是想要毀滅一切的暴戾。

“楠楠!你怎么能這么說話!”

周臨風的母親又哭起來。

“臨風都這樣了,你還要刺激他?他是你親侄子啊!”

“正因為是我親侄子,我才要問清楚。”

周楠沒有回頭,目光依舊鎖在周臨風臉上。

“臨風,告訴姑姑,你喜歡那個叫沐心竹的銀發女孩嗎?”

病房里安靜了幾秒。

周臨風忽然笑了,笑聲干澀而諷刺。

“喜歡?姑姑,你開什么玩笑。”

他試圖抬起打石膏的手臂,卻只換來一陣劇烈的疼痛。

額頭滲出冷汗,笑容卻更加扭曲。

“我周臨風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?

一個下城區的賤貨,也配讓我喜歡?”

他咬著牙,一字一頓。

“我就是玩玩而已。看她長得還行,又是黑鴉大學的首席。

覺得新鮮,想弄到手玩玩。誰知道……”

他頓了頓,眼底的暴戾幾乎要溢出來。

“誰知道是個瘋狗。”

“玩玩而已。”周楠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。

語氣聽不出情緒。

“所以,你只是因為想‘玩玩’,就去抓她的手。

被她廢了一只手還不罷休,掏出刀想動手。

然后被她的男朋友把另一只手也廢了。”

周臨風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
“楠楠!”嫂子又要開口。

周楠抬手制止了她,繼續看著周臨風。

“現在呢?還想玩嗎?”

周臨風盯著周楠,許久。

忽然移開視線,重新看向天花板。

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死寂:“沒意思。”

“什么沒意思?”

“什么都沒意思。”周臨風說。

“上學沒意思,玩女人沒意思,活著……也沒什么意思。”

“臨風!你別胡說!”

母親撲到床邊,抓住他沒受傷的肩膀。

“你好好養傷,等傷好了,媽媽送你去更好的學校。

我們去十一區,去十三區都行!你想玩什么媽媽都陪你……”

“我說了,沒意思。”

周臨風閉上眼睛,不再看任何人。

“我不想上學了。黑鴉大學,或者任何大學,都沒意思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嫂子。”周楠轉過身,看向哭成淚人的女人。

“你先出去一下,我和臨風單獨聊聊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出去。”周楠的語氣依舊平靜,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嚴。

女人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在周楠冰冷的注視下。

抹著眼淚走出了病房,輕輕帶上了門。

病房里只剩下姑侄兩人。

周楠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花園里稀疏的人影。

背對著周臨風開口:“潘云啟讓我不要追究這件事。”

周臨風沒有回應。

“他說,那個沐心竹現在是十三區、十一區銀絲的特供者。

肅查組和她簽了獨家協議,田慶豐親自批的。”

周楠的聲音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。

“他說,讓臨風吃點虧是好事,再這么無法無天下去。

下次廢的就不只是手了。”

病床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。

周楠轉過身,重新走到床邊,看著周臨風閉著眼睛的臉。

“但是,他潘云啟要顧全大局。

要顧及肅查組的面子,我周楠不用。”

她俯身,湊近周臨風耳邊。

聲音壓得很低,卻字字清晰。

“周家的人,不能白挨打。尤其是被兩個下城區的賤種。”

周臨風睜開了眼睛。

“你喜歡玩,姑姑不攔你。

但玩,就要玩得起。”

周楠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
“輸了,就要認。但認了之后……

該討回來的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
她看著周臨風的眼睛:“你真的只是玩玩而已?”

周臨風沉默了很久,久到周楠以為他不會回答時。

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里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惡意。

“是。我就是想把她弄到手,玩膩了再扔。

那種女人,也配讓我喜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