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混沌。

宋春雪感覺自己閉著眼,像云一樣隨風飄動,卻又能看得見。

朦朦朧朧,眼前似明似暗,溫和安靜。

像是在……母親的肚子里。

雖然她不太記得在母親的肚子里是什么感覺。

如今卻覺得,應該就是此時的感覺。

甚至比在母親的肚子里更輕盈自在,不會被擠壓,顛簸。

能感受到四肢輕飄飄的,能看到別的東西,唯獨看不到自己。

她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,瞧著遠處的霧靄、山峰、河水,她像是猛然出現在對面的山上。

忽然一下子來到太陽底下,一處高峰處的石頭上,平坦光滑,被陽光曬得溫熱。

她坐了下來。

耳邊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,是三棱錐。

她的腦子猛然清醒了不少,仿佛能看到自己身處青山秀水之間,微風和煦,靜心打坐。

三棱錐將她籠罩在結界內,她精神內守,不用擔心任何事物打擾,凝神靜心,淬煉身體。

雖然,她好像沒有身體了。

不僅沒了身體,曾經縈繞在心頭的所有牽掛、擔憂、恐懼、高興、憂傷,以及那些拿不起放不下的東西好像都消失了。

這種輕飄飄軟綿綿,被太陽一照還甜絲絲的感覺挺好。

而且,她好像不用吃喝,也不會嫌時間太慢或者太快,呆呆的坐在石頭上,不會覺得硌得慌,一坐就是很久。

晨昏交替,四季更迭,陰晴雨雪都喜歡,不會想起誰,不會著急不會心慌,只是一味地跟隨時間,感受微風細雨,細嗅花草樹木的芬芳。

就這樣,不知過了多久。

總之,她看了好多個春天,旁邊的石縫里長出了一棵樹,剛開始樹才到腳踝,后面便長得很快,超過了她,直到午時會將她完完全全籠罩在樹蔭下。

宋春雪覺得自己時而有身體,時而沒有。

她記得自己的名字,除此之外都不會細想。

直到有一日,她做了個夢。

夢里,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

又不像是自己的名字,但她知道在喊自己。

“徒兒,該醒了。”

“師弟,回來。”

“阿雪,你在哪?”

“娘,你還好嗎?”

“娘,我走了。”

“娘,來找你了,還好你不在地府。”

“娘,下一世,你還會記得我嗎?”

“娘,對不起。”

“阿雪,沒關系,希望你好好的。”

……

耳邊紛紛亂亂,一瞬間,待了很久的地方不見了。

她被卷入旋渦之中,周圍昏昏沉沉的,什么東西拼命往她的身體跟靈魂里鉆。

有點疼,有點潮,有點冷,一會兒有點熱,有點悶……

砰。

她的身體有了重量,落在地上。

“咦,師父,那邊掉出個人來。”

“哪兒?”

沙沙沙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宋春雪緩緩睜開眼睛。

“師弟!師弟!快過來!”

宋春雪堵住耳朵,好吵。

這么大的聲音,她耳朵快聾了。

“怎么了,大驚小怪的……”

忽然,周圍安靜下來,很詭異。

一片樹葉,還有一片紙灰落在她的鼻子上。

宋春雪低頭,發現自己身著暗紅色的衣裳,坐在荒草邊,旁邊還有一座墓碑??

哎呀,這么冒昧,她居然坐在人家的墳頭上!

她連忙站起來,對著墓碑行禮,“對不住對不住,無意打擾,多有冒犯,多多包涵。”

慌亂之下,她下意識從納戒中翻出黃紙,隨手點燃。

“對不住,這些算是賠禮道歉……”

說著說著,她愣住了。

墓碑上的字:宋春雪?

不是她自己嗎?

“阿雪,是你嗎?”

宋春雪一轉頭,看到兩個男人瞪圓了眼睛盯著自己,走向自己的人一頭白發十分耀眼。

下一刻,她被輕輕地攬入懷中,“你……”

壓抑的哭聲,還有濕噠噠眼淚落在肩上,她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
抬眼,對面的人松了一口氣,露出笑容,“師弟,你可真是。”

宋春雪喊,“師兄?”

“嗯。”張承宣抬手在空中劃了幾下,幾道符紙一樣的東西飛了出去,“我通知他們。”

“娘哎,你終于舍得回來了啊,我的老天爺啊。”無憂忽然躥了過來,猛地撞在宋春雪腦門上。

“咚!”三棱錐將他撞飛,變成一道屏風擋在他們面前。

“嘿,你誰啊,敢撞老子……”無憂剛要罵人,忽然聲音小了下去,“行吧,你是老大你說了算,再不來,黃花菜都涼了。”

宋春雪逐漸回神,掏出帕子擦了擦眼前人的眼淚,發現他須發皆白,面容略顯蒼老,但眼睛還是熟悉的模樣。

“多少年過去了?”

謝征握住她的手,盯著她溫柔回答,“三十年了,你去了哪里?”

還不待她回答,一道聲音從空中傳來,“你居然回來了,上天有好生之德,但此間天地容不下你,你不該回來。”

謝征將她拉到身后,“師兄,師父他們還有多久回來?”

“一刻鐘,我們拖一會兒。”

宋春雪拍了拍謝征的手,幾步上前,從容鎮定,發間的桃木簪上墜著一顆紅翡翠。

“裝神弄鬼,”她勾唇笑著,抬起右手,拇指跟中指相觸,輕輕一彈,“下來。”

“轟~”

不遠處的空地下砸下十米寬的大坑。

“去,將他捆了,丟到爐中煉丹!”

“是!”

“是!”

“是!”

只見兩劍一錐飛過去,將那坑中的東西扎了個對穿。

“吼~”

空中傳來一聲龍吟,宋春雪轉頭,是倔驢來了。

謝征怔怔的看著她,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
“我是宋春雪,”她伸出手,“怎么,謝大人不認識了?”

微風拂起她的長發,她笑容依舊,眼神更加從容溫和。

謝征從未見她如此飄逸的打扮,眉心隱隱有金色的印記。

不管她如今是什么身份,回來就好。

回來就好。

——全文完。

PS:這個故事還可以很長,但我第一次寫修仙,也是第一次寫這么接地氣的種田,從前有些崇洋媚外的意思,覺得自己的老家太土了,沒什么潛力,種田文比較虛幻……

第一次從現實入手,寫得又哭又笑,感謝寶子們的陪伴。

后面的我實在把握不了,最近更新也不穩定,在這里向各位道歉,諸多不如意之處,也感謝你們的包涵和諒解。

最近也在構思新文,卻總不如意,希望我們下次還能有這樣靈魂共振的機會,拜謝各位親愛的讀者們。

愿你們開心,平安健康,心想事成。